周末,生活在葡萄牙的芸芸约曼玉去小李子开的餐馆一起吃饭。饭罢吃茶时,芸芸好奇,问餐馆跑堂,你们中餐馆上班或休息的时候都聊些什么话题呢?小李子回答说,女员工整天都唠叨些影星和熟人间的八卦新闻,男员工喜欢聊些古今中外的风流韵事和色情笑话,都是老生常谈的话题。
芸芸和曼玉都是赋闲在家的女人,她们俩都是远嫁到葡萄牙的中国福建女子。在国内,曼玉是一名中学老师,芸芸是工厂化验员。曼玉是在一次旅游中结识从香港到中国内地旅游的巴西人佩德罗,后来他们结为夫妇。佩德罗是葡萄牙移民,从巴西到葡萄牙读大学然后留下来工作的葡萄牙移民。他比曼玉大八岁。百无聊赖中,曼玉告诉芸芸,她总想找些事情干,正好近期曼玉闲的情绪低落,常常对前途感到悲观失望,要找芸芸给她开导。芸芸比曼玉大四五岁,为人大姐大,原本是她们合资厂的技术工程师,葡籍西班牙人的中国妻子。芸芸和曼玉后来都碰巧一起远嫁葡萄牙。曼玉住在里斯本对江一个生活区,芸芸住在里斯本,两人时不时都会在小李子开的中餐馆里碰面。
曼玉的语言和行为让芸芸担忧曼玉是不是患上了忧郁症。赋闲的无聊令芸芸与曼玉惺惺相惜,同病相怜。帮曼玉回到正常心理成了芸芸忙碌的事,芸芸不要曼玉太早回家,这几天,就住在芸芸家。
芸芸把网上下载的各种心理咨询理论都搬出来为曼玉服务。芸芸对曼玉说,我的安慰只是在试图改变你对事实的看法,却改变不了事实。曼玉眼下没有合适的工作,依然靠丈夫佩德罗的收入维持家庭开支。因此,曼玉心理压力无法减少。
记得有人说,刚到外国会经历三个阶段:先是短期的兴奋期,然后是长达数月的沮丧期,最后是一个遥遥无期的平淡期。
而曼玉觉得,她的兴奋期结束后,出现的是除了沮丧,还有一个恐惧期,然后才是现在百无聊赖的平淡期。
来到葡萄牙的第二天,佩德罗就告诉曼玉,她必须承担家庭义务,当一名很及格的家庭主妇。佩德罗是个普通职员,在政府园林部门管规划,指导工人哪里种树、哪里栽花,拿的是普通公务员薪水,而曼玉由于语言受限,无法出去工作挣钱,于是在家当全职钟点工,每天早上七点起床给佩德罗准备早餐,待他上班后,洗衣、拖地、烫衣服、整理,如同许多对整洁有严格标准的葡国女人一样,干干净净,丈夫要求每天下班,看到家里是一尘不染。
曼玉说,比起在国内,要花上太多时间打扫卫生,这让曼玉有说不出的感触。在国内,曼玉虽是个普通的中学教师,但是,因为国内的学生家长对孩子教育非常重视,每学期都要为孩子们安排补习、额外辅导,这意味着曼玉在国内有很充实的工作安排。但是在葡萄牙这里,曼玉的工作角色简直就是钟点工,曼玉的社会角色被轻慢了。
芸芸耐心地听着曼玉的每一句话,看着她每一个眼神。芸芸想,老实说,要说心理安慰,若能改变事实,那就不叫安慰了。心理咨询的关键就是要改变人们对事实的看法,这样才能使心情变好。
芸芸真想对曼玉说,曼玉,你错了,我会毫不犹豫地站在你丈夫佩德罗一边,你说你的工作角色成了钟点工,以往在国内我有时也会感到女招待或钟点工是会被轻慢的,但在葡萄牙,真没觉得,只要活干的专业,就好。
因为一个人是否感觉到被尊重,不被轻慢,并不取决于某种事实,二是取决于对该事情的看法。就是说,是否感到幸福,不在于一个人有多高的社会地位,也不在于拥有多少财富,而是在于用什么样的态度来面对事实,怎样调节自己的生活节奏,怎样使自己的心理情绪适应环境的变化。芸芸真想直言不讳地告诉曼玉。
曼玉告诉芸芸,自己也不知道当时是怎样让佩德罗看上,说真的,曼玉相貌不好看,出身于福州小城镇,外语也不好,她和佩德罗的交流也只限于中学水平的英语对话,但必须承认,两年前决定下嫁佩德罗,在小镇是引起轰动,曼玉的婚姻,一时间给无数适龄的女青年带来幸福的憧憬。
当时,曼玉的心,甭提有多么快乐!有好长一段时间,曼玉简直感到像做梦一样。尤其在到了葡国后的日子,非常好奇非常新鲜,当时正好赶上葡萄牙的沙丁鱼节,从大西洋岸边打捞上来的沙丁鱼几乎和腌鳕鱼一样受欢迎。那些渔民日复一日地出海寻找的就是沙丁鱼。佩德罗经常带曼玉到海边渔村看渔民——虽然他们已经很少穿传统的格子呢,也不再驾驶平底帆船,而是改开摩托艇了。葡萄牙的沙丁鱼被认为是世界上最鲜美的。烤鱼节时,到处都在烧烤沙丁鱼,洗也不洗,就往嘴里吞,那种感觉,连上超级市场也是那么快活。
到葡国几个月来,都是佩德罗陪曼玉逛的超市,在超市里看到想要的东西,曼玉就往推车里仍,最后由佩德罗结账。但是后来,佩德罗给曼玉一张卡,告诉曼玉它只用于支付家庭的日常开支,比如饮料、厨房用具、水果、酒、零食、洗涤用品等等,若是用于曼玉个人自己的东西,必须用曼玉自己的钱。曼玉没有工作,佩德罗说,你现在挣不了钱,ok,每个月给你200欧元零花,给半年,半年后断粮,曼玉必须自己挣钱。
200欧元等于2000人民币还不到,曼玉在国内教书挣的工资也不止这个数。但是曼玉没有权力讨价还价,不知为什么,在佩德罗面前,一提起钱,曼玉就气短。但是在国内,曼玉所习惯的似乎都是家庭女主人当家作主,女孩子花男朋友的钱心安理得。可是在葡萄牙,还两人恩爱亲吻,一分钟后,佩德罗会挑出手推车里的东西说,这些是你的,你自己付钱。曼玉真的想不通。
芸芸告诉曼玉,在找到工作之前,在改变事实之前,应当改变自己对事实的看法。佩德罗讲得没错!他们有义务养活一个受过高等教育的中学老师、一个能自食其力的女人。女孩子花男朋友的钱可以心安理得,芸芸不敢苟同。如果曼玉不想遇到这种尴尬,那么,曼玉你自己应该把你的东西主动挑出来,这样他就不会说让你感觉不自在的话了。
曼玉说,不是啦,你知道,有一次佩德罗出差,曼玉想用他的车,向他借,他说可以,但是要把汽油钱还给他,并且他给了曼玉两个方案:一是实际报销汽油费,一是一次性付给他50元,曼玉可以在他出差时任意开。曼玉看着佩德罗的表情,他与自己老婆谈钱,就犹如与邻居谈天气一样。曼玉听得心里发毛。
对于费用问题,曼玉开始恐惧,因为佩德罗只给曼玉开了半年的零花钱,曼玉知道佩德罗说到做到。曼玉必须在“断粮”之前找到挣钱的办法。可是,曼玉有什么办法呢?
那时在第五个月的时候,曼玉的恐惧达到了极限,不敢花钱,说句不怕难为情的话,曼玉连坐地铁的钱都舍不得。曼玉想,结婚前,谁能想象到婚后的日子竟然连地铁都坐不起?有时候在路上走着走着,曼玉就忍不住哭。那段时间,曼玉天天晚上做噩梦。
有好几次,曼玉真想回国去,当个“海归”。
芸芸笑了笑对曼玉说:“可是从葡萄牙到中国根本不经海路,而是乘飞机,从空中走啊,不应该称为海归,而应该叫做空归,也就是空手而归呵!”
曼玉苦笑道,我现在也很茫然,想不到生活的意义。每天早上开始,按部就班整理、打扫、清洗、除尘、洗刷,我记不起最近一次快乐的笑是什么时候了。我在想,如果没有这个国际婚姻,而是像大多数女孩一样,在国内找个男人嫁了,像婚前一样工作,是不是会更快乐一些呢?
“算了吧,”芸芸劝曼玉,“要是我,才不用心里发毛,我会与他讨价还价,最后以25元汽油钱全包成交。成交后,再响亮地亲他一下。”
芸芸告诉曼玉,我很少坐地铁,能走路我还是走路,因为在国外,要走路的机会不多,因为走路能使人健康,又能欣赏到四周的景色,我一点也不难为情。你说你有时走着走着就忍不住要哭,还不如走着走着想出一个挣钱的主意。
曼玉终于露出一丝笑意。芸芸又说,然后,你回家打扫房间后,给自己半个小时享受,把自己放在沙发上,翘起二郎腿,听一下中国民歌,喝一瓶啤酒,打扫卫生的人最有权享受自己整洁的家。如果你在国内嫁人,心想若嫁给另一个人会不会更好呢?不要白日梦了!曼玉,佩德罗是你老公,是既成事实,你改变不了。
时间又过了一个月。终于有一天,曼玉在网上预约,到里斯本一家私立学校应征面试教孩子中文。那学校就是两间大教室,加一个练功房,供孩子们跳舞用。里面热闹非凡,推门进去,立即听到震耳欲聋的童声。曼玉赶紧用双手捂住耳朵。接下去校长了解了曼玉的情况后,签字同意曼玉来当老师,每周六来学校工作一天,每月400欧元净收入,试用期六个月。曼玉随后把这个消息告诉了芸芸。
芸芸知道曼玉终于不用每月要花佩德罗给的零花钱了,终于舒了一口气。
来源:中明出国网(移民频道)

